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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

2018年01月02日 13:22:36 来源: 新华网

  

  一个数字。这个数字是:41。

  41,没有什么意蕴和寓意。仅仅是,那天在玉龙雪山,这个数字,出现过两次。上山时一次,下山时一次。而我内心坚持着,不愿说这是没有象征和意蕴的惯常世俗的相遇和巧合。

  从家里出发时,玉龙雪山就圣洁高拔地存在于我的想象里了,存在于我的情感里了,并虔诚地对它怀有一种精神的景仰和倾慕。而当它果然如想象般横在我辽阔的视野里,我想我,只有无以表达的震撼、感激和感恩。因为我坚持认为,无论处在21世纪的现实,如何充满精神的狂躁和物质的喧嚣,人心不能没有敬畏,不能没有宗教;一如人类无论怎样妄尊自大,果然幼稚而可乐地在太空自由行走或登临美丽的月球,并获得孩子一样的浅显喜悦,但相信除了爱和梦想,总会有一些地方和高度,你永远不能接近和到达。那么41这个数字,我想,必有它给予我的原因和暗示了。且信,我一定能找到它的意蕴,内涵,秘奥,隐喻,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,也在与我一起寻找,也一定能够找到。

  到达丽江时,已是午后,车子还没停下,我们就从车窗外丽江古城建筑的空隙,恍惚就望见了玉龙雪山的光芒。是的,玉龙雪山。情感上它很近,视觉上它也很近,只是还不知道它实际上离我们还有多远。平原上我们富有的生活经验,而在高原上需要重新认识和学习。就像41,我们不能简单把它理解为就是一个一般概念的数字,我们同样需要体会和学习。诸多知识启蒙的学校之外,人还应该有自己的一所积累情感和丰富精神的私密学校,有关心灵纯粹的学校。

  当天下午我们就去游览名扬天下的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。世界遗产委员会对它的评价是:古城丽江把经济和战略重地与崎岖的地势巧妙地融合在一起,真实、完美地保存和再现了古朴的风貌。古城的建筑历经无数朝代的洗礼,饱经沧桑,它融汇了各个民族的文化特色而声名远扬……这对于我,不过是基于一种评价体系作出的概述,提供认识,却不能代替感受。在我踩在红色角砾岩铺就的街道路面的时候,我想辨别那里是否有我祖先的脚印;锁翠桥上转眼不见的是谁家的少年;而垂柳倒映的水中是哪年女子相思的容颜……而此时我被谁驱动,又被谁牵引,我在往古城里走,在往古城的内部走,在往古城迷人夜色中走……那就是传说中的纳西古乐、东巴仪式、素神仪式、占卜文化、白沙细乐、白沙壁画、东巴木雕,以及古镇客栈,餐饮,酒吧,乐吧,书吧吗;到处是人影、灯影、电声、鼓点、舞步、歌唱,我和我的游伴们与夜晚的人们一起聚合,一起陷落,那是快乐的陷落。于是想,人类固然从生物界脱颖而出,君临天下,跃而为王,但我们是否是最孤独的种类,是最害怕孤独的种类。在另一个情境下,我们看到太多个体生命的羸弱及至一次简单的意外,都能显现出生物性本能的恐惧和无助,都足以在一个瞬间,让肉体崩塌精神溃散。因此,宗族的维系、附着了观念的诞生、成长、群居、信仰,以及偶有一次的任性、放纵和狂欢,是追逐,还是寻找?是远行,还是归来?是幻觉,还是真实?是此岸,还是彼岸?谁能给予解释,哪里是渡口,何以为凭借和支撑?只有古城不远处夜色下的玉龙雪山,巨大地端坐着、静寂着、沉默着、永恒着,与灿烂繁华的丽江古城夜晚构成一种伟大震撼的映衬和关照。而那时,我完全看不见它,但我知道,它就在那里无声地耸立着,高拔、威严而肃穆。

  我们的人都醉在古城里了,在选择了悄然离开,他们突然有人发现我不见了,四处寻找;找不见我,就一直用手机疯狂地呼唤我。我没有接,手机的铃声就一直唱着周杰伦的那曲《菊花台》,萦绕夜色中遥远的凄伤和优美,类似拥在怀里的情人温婉的倾诉。这个时候,我一个人的时候,我很安静,得到孤独和回忆的慰籍,也开始寻索和寻找;我寻找什么?我不知道,神圣的,意蕴的,美好的,无言的,清晰的,朦胧的,岁月悠远的,此时此刻的。

  直到二日,如期到了玉龙雪山,我终于明白过来,我寻找的可能就是一个数字吧。

  这个数字,就是41。

  爱恨欢苦,过往得失,缘分命定,其实一个人的故事很简单,就像一个数字,出现一次,又出现一次,它内含的象征和意蕴及其在我的内心和另一个人的内心,不需要解读和确证。就像那天果然横在我眼前的光芒万丈的玉龙雪山,我只能那样怀着敬畏和感激,满含泪水,远远注视着它,遥望着它,以至彻底放弃一切内心的焦虑、渴望和企图,没有向它走进。

  渐渐的,起风了,一阵一阵,很凌厉的高原上的风;一阵一阵,从雪山上吹来,带来了雪粒,细碎纷扬,落在我们脸上,化为光芒和圣水,内心感觉到了那点点渗透肺腑和灵魂的沁凉和润泽。这是它,以它的方式,赐给人间世俗的我们,以理性,以智性,以安宁和爱的祈祷和祝福,也让我们在接受中清洁脸上的哀愁和尘埃。

  下山时,就是我开始时说的,我又见到了41这个数字。很长时间内我都坚持着,寻找它内含的象征和意蕴。而今后,我不会了。因为这是圣洁的玉龙雪山特别给我一个人,不,是给两个人的数字,给两个人的暗示和秘奥,它富含的神圣和意义已在我全部的身体里、生命里了。这时,我看见那个和我一起寻找的人了,他(她)正向我走来,也许是我,在向他(她)走去,就像41,出现一次,又出现一次,终不明白,是我们发现了数字,还是数字发现了我们。

  亘古以来,天地苍茫,我知道,玉龙雪山上的积雪,终年不化。(陈峻峰)

 

[责任编辑: 丁凝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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